第 6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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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笔墨浸染过的画卷似风中残烛,飘摇不定,生死不明。在无人在意的竹林某处,一位紫衣劲装少女凭空而现,给灰蒙蒙的氛围里增添了一抹亮色。

    随着少女的走动,画卷变得鲜活起来,起初描绘的草稿也开始显现出印记,逐渐变得硬朗。

    行至良久,竹林逐渐退却,眼前雾色四起。不远处有一高一矮的身影闯入视线,看不真切,少女抬手揉了揉眼睛。

    “仙人恕罪,无意闯入。仙人恕罪,无意闯入……”一位小厮从竹林的另一侧推车而来,身形颤抖,战战兢兢地低声念叨。

    少女疑惑的目光望着小厮,也就是这一瞬间小厮如遇大敌般仓皇逃窜。留下的推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,车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。

    少年手中把玩着草编的蝴蝶,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真与无知,仿佛与世无争,宛如稚童般纯真无邪,竟显得有些傻乎乎的。

    一阵湿答答的凉意打在少女的手上,她不禁好奇地低头打量了一眼。片刻后,她轻轻一笑,似乎决定了什么,便接过了小厮的活计,推着少年继续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竹林悄然退去,另一片竹林随之无声地浮现。少女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,不由得提高警惕,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行走。

    “我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妖兽蜕变而成的存在。你是何种化身?”推车上的少年丢下了手中的玩具,猛地抬头对着少女粲然一笑:“也罢!你这样的,我吃了,定是大补!”话音未落,少年化作一团浓烈的烟雾,猛地向少女冲杀过去。

    【宿主!不要杀他,他……】一道稚嫩的童音在少女脑中响起,还未说完,就被少女扼杀,将它从脑中清除。

    乱我心智者,该杀!

    少女眼神微敛,身形迅速后退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
    少女一手做决,随着口中咒语:“我心周正,我心如一,愿入此景,得窥一念。”而出,瞬间展开一片幽蓝幻境,幻境内树木丛生。

    她随手摘下一片竹叶,借竹竿顺势一跃,轻盈地站在竹梢间。紧接着吹响竹叶,清脆的音波迸发出强大的力量,瞬间击碎了扑面而来的烟雾。

    烟雾散开,掉落了少年的草编蝴蝶,她伸手接住,扔进了自己的【幽心】内。

    世间道法,在乎阶成。

    凡人修行需经历千阶登仙,万阶成神,万万阶皈依佛门;可凡人命数仅有百年,常常修行百阶便故去,更有甚者,易被心魔所困,无缘入道。

    妖兽修行更为困苦,初开灵智,三阶幻形。满级十阶为基,机缘为主,二者相互作用,才能化形为人。

    若成功化形为人,则可通过凡人之身继续修行,克服本性,进而有机会入道。但若化形失败,则永远半人半妖存活于世,甚至可能沦为高阶妖兽的口腹之物。

    妖兽命数通常比凡人要长些,天敌却也众多。往往妖兽在修行未尽之时,便会遭遇天敌。如果实力悬殊,妖兽的修为往往会被吞噬,反而做了他人嫁衣。

    九阶是妖兽界的香饽饽,既没有贪食同类的欲望,又有堪入十阶化形为人的实力。八阶之下通通仰望,只有部分不修正道的十阶妖兽想要占有,吞入腹中。

    少女便是九阶蔷薇花妖,而刚才击败的便是幻域之主——十阶蝴蝶妖兽唤生。

    击败十阶拦路妖兽仅仅是第一步,她想要的,是成为这世间第一厉害之人。但是眼前第一要紧事,便是走出幻域,去往人间,寻求化形为人的机缘。

    浮现的竹林消失,经此一役,其余小妖兽也不敢对她有所动作。

    就这样,她走过竹林,穿过石桥,越过山坡……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她只知道湿答答的凉意去了又来,来了又走,走了?又复返。

    终于在一处地方,少女停下了脚步,她抬起湿润的眼睫,模糊中看到了一道门。

    门前栽种的花花草草同这风雨对抗,有的被压弯了脊梁,有的随风摇曳,似是为迎接故人而起舞。

    “女郎,独立于院门前,莫非有所求?”

    一道清丽的声音在雨中响起,宛如一道微光刺破雨幕。

    苏棠茫然抬头,却只见一袭朦胧的衣袖从天而降,轻柔却笃定地为她挡住了倾盆而下的骤雨。

    雨水顺着袖摆滑落,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苏棠怔住了,微微仰起头,透过那宽大衣袖的边缘,雨水模糊的视线里,逐渐显现出一位女子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的发丝随风轻扬,姿态从容如画,眉眼温柔,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美好与宁静。

    这一刻,时间仿佛凝滞。

    苏棠的心骤然收紧,像是被一股温暖的力量轻轻包裹。

    她的视线被那女子牢牢吸引,胸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,夹杂着错愕和一丝无以名状的敬畏。

    风雨依旧肆虐,而苏棠却仿佛忘记了冷与湿,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张美丽的面容。

    “雨势愈急,不若随我入内避之,如何?”林枝边说边搀着她往院里去。

    二人站定院内一处屋檐下,林枝轻轻拧起湿透的衣物。

    雨水顺着布料滴落,清脆的水珠声与她腰间玉石相碰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林枝抬眼打量着少女:“观女郎,似非本地人,岂料白醴苑竟已声名远扬,连外地人亦冒雨专程拜访。”

    林枝见少女并未理会自己,只是呆愣地站在那里。便自顾自地望向远处,叹了口气:“方出门时阳光尚暖,岂料至白醴苑附近,骤然大雨倾盆而下。”

    她抖了抖宽大的衣袖,轻轻梳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,低声自语:“不知沈郎能否凭标记寻至此地。”

    “此白醴苑果然不负十里八村之誉,素有福报之地。传闻玄鸟羽化飞升之后,常年庇佑这方天地。”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,两位少女齐齐将视线投向门外。

    相传很久之前,有一玄鸟,名曰青郦,青郦在修行中被白醴苑的酒香吸引。饮罢酒曲后,体内归一,跳过妖兽化形为人的环节,径直羽化登仙,列位青郦酒仙。自此,白醴苑便成了青郦的道场,常常有人来祈福,白醴苑的酒曲也由此出名。

    “怪不得近日炎热,不知今年是否会有大旱。四方无风雨,唯此地风雨常临,若能多接些福水,回家煮饮,必能招来吉兆。”一个妇人和一个壮实的男人领头在那花花草草处拎着木桶接着水,不多时陆陆续续又有很多人开始往这处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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